感動


12.2

隨著在異地生活越漸適應,感受也慢慢沉澱下來。我是為了甚麼跑到外面?我在這裡所體會到的、學習到的,有多少是為了個人成長與追尋或甚至更小資的旅人浪漫想像,又有多少是希望藉著連結和對話,一點一滴地為集體大業而付出?兩者固然並不必然對立,但如何尋找自己的位置與隨之而來的義務,是我對自己的要求,因為我明白,這終究不是我的土地,我們能同情、理解,而無從分擔。

而最後,異地的生活經驗,反倒是讓我們更清醒地看回自己的家園與土地發生的種種。當我和外人提起香港,我會說甚麼呢?又如何去訴說香港的「歷史」?是要繼續維護他們一貫印象的所謂小漁村到金融中心的發展神話,還是港英殖民遺產與中方角力下的不公義及市民的抗爭?陡然發現,沒有一面旗幟、一段可歌可泣的事件、一首歌、一部電影、一本書,讓我感覺它們「代表」我理解的香港;我無意跌回老掉牙的窠臼裡,竭力追求單一與本質化的認同,卻在這些錯位之間,重新發現很多微細的情感連繫。亦因此更存謙卑,明白歷史如何綿密深長。

記得當天因行李超重,只選了幾本工具書帶在身邊;畢竟在新環境要急著學懂的事情太多,偶爾會感到有絲沮喪自己無法與理論世界接軌,與讀書時代所學到的哪怕是皮毛亦越來越遙遠了。惟在一個人的異地晚上,我想起的都是那些「最沒用」的文學書籍,掛念曾長伴我枕邊的幾本小說和詩文集,在我難眠時給我安慰。我願記著這種心情,相信著,有天終能體會到世間一切,讀書抑或行動,其實都圓渾貫通,自能在其中安身立命。那就是穿透。由是想起海子的詩,那一直燒著的野花。我們無法對世間黑暗無所覺識,卻不代表我們無法同時相信著,世界多麼好,因為尚有人在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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