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客


12.24

猶記得「夜總會風波」時,我不時想起的是魯迅在《我之節烈觀》中的結語:「要除去於人生毫無意義的苦痛。要除去製造並賞玩別人苦痛的昏迷和強暴。」我們時時質疑既存道德規範的吃人壓迫,卻同時沒有忘記,道德的其中一個內涵是:每個人為自己的言行負責。我們都希望成為一個獨立正直的人,但畢竟在人間流離,路上有時是限制,有時是犯錯;如果世間現實無法為一己意志所轉移,那麼我們能努力的,是那些跌宕能否最終成全一個更好的自己。正因回頭不是岸,因此我們時刻保持警覺,又心存慈悲。

過去一個星期,我不斷想起的,卻是魯迅在《故事新編》裡最為人談論的《鑄劍》。沒錯,那是一個復仇的故事,因此我沒有把自我認同投射其上;大概觸動我的,是故事裡對復仇正義的敘述與質疑,牽引起我對現實中倫理兩難的無奈。在魯迅的改寫下,原來的主角眉間尺的位置變得次要,無面無目的黑色人成了敘述的核心。充當大他者的黑色人彷彿知道一切,包括眉間尺的性格決定了他的失敗;而眉間尺義無反顧地交付信任,捨身換取黑色人的復仇;黑色人的自白,道出其復仇和犧牲並非傳統俠義,實是「業障」的清償,是我們無法面對的內在創傷的集體投射。

因此,故事的敘述其實對復仇本身作了清醒的質疑:暴君沒錯是死了,而黑色人和眉間尺卻無可避免地也成為了這場醜陋的群眾奇觀的一部分,落得正邪難辨;而群眾卻仍然是「戲劇的看客」,正義的命題退出了視線以外,或從沒確立。但同時我們要面對另一種虛無:在戲劇演員與看客以外,我們有多少能力作出選擇?如果我們追求的是推翻這場永恒戲碼所依仗的制度暴力,我們當中除了在台下起哄異議,會否也不得已地,需要走進這荒謬的戲台裡去?

連結:《鑄劍》原文

《我之節烈觀》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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