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香港」


1.7

身在異地遇上最多的問題一定是:我從哪裡來,而我來自的地方是怎樣的。牽涉文化認同的本來就不易講,而同時,又正因我是其中一個抱持著對香港社會主流價值的批判而又「走到外面」的年輕人,回答這類問題時需要更自覺。

有時候解釋甚麼是「SAR」時的確有點語塞,不想說國族指向的「回歸」,寧願用中性的「主權移交」,或者乾脆打趣說「再殖民」。相對於很多台灣人對自己的土地作為國際孤兒所感到的委屈與成為獨立主權國的認同,香港人要訴說自己的存在感彷彿有點尷尬,因為我們大多沒想過獨立的可能性,只是卑微地盼望「一國兩制」的真正實現,現實政治終究還是「睇阿爺頭」,可謂名不正言不順。但有時我想,這種尷尬才是一切可能性的想像:不是那些老掉牙又混淆是非的「夾縫想像」,而是我們既擁有殖民時代的各種遺產,同時的確跟中國有著既緊密又不全然歸順的關係和情感認同,成為了很多思考與介入中國問題的基礎。在我看來,這才是香港的「優勢」,語言只是其次。

香港是怎樣的?一是因為香港的大歷史實在沒甚麼可歌可泣(相對於很多歷經血淚戰爭才能獨立的國家、或是主權不被承認的台灣),二是因為對國族主義的抗拒,我無法認同任何一種官方符號,包括國旗區旗及飛龍(也更不會忽然倒退至懷念殖民時代,將港英旗披在身上去抗議)。我情願說:不是國際大都會、維港夜景和成龍,是每年六四的維園燭光,是被各種政府或市建局招牌圍起、掛滿抗議標語的舊區與村地,是特色的廟街或多元社區尖沙咀……主流文化產業有寓意深長的麥兜、香港流行歌奇葩黃耀明、林一峰和獨立進步樂隊LMF及my little airport,還有掙扎求存的本土文學……雖然並不完全,但它們代表了我的「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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