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亞馬遜叢林中的反省


9.2

最近尤覺生活乏味、厭倦人群,因而猛地看起書來。翻著書頁,時間彷彿過得更快、更平靜。

上星期一口氣看完了譯為《別睡,這裡有蛇!一個語言學家在亞馬遜叢林》(圖)的著作,深被作者的洞見與筆觸所感動、啟發。

亞馬遜叢林、原始部族,往往只出現於寰宇搜奇、娛樂式的文化再現。文化研究常提醒我們主流歷史的「發現新大陸」、「走入蠻荒」等論述如何源於西方白人的觀點;此書卻正正是寫給所有活在「文明進步世界」的讀者們。

作者Daniel Everett本來是一個美國傳教士,為了心中的上帝和天堂,帶著家人跑到亞馬遜一個孤絕的原始部落生活,輾轉逗留了三十年。這個叫皮拉哈人的語言系統至為獨特,亦與很多世界語言沒有相近性和連繫。

作者由學習部落的語言和觀察他們的生活入手,細膩地描繪了作者面對的孤獨、困難與矛盾、皮拉哈人的文化特性、他們與「外在世界」的差異與潛在衝突……經年累月,作者卻由此慢慢反省自身的信仰和看待世界的方法,包括語言學科的規範。離開叢林之時,他已放棄了自己的信仰,而他對皮拉哈語獨特性的體察和研究,強調了文化和語言的互為關係,挑戰了當代語言學理論的假設,連一些原先對他半信半疑的學界權威都不得不接受他的觀點,皮拉哈語更開始成為學科的重要課題。

語言和文化分別是世界觀與生活方式的載體。因此,原書名的副題「Life and Language in the Amazonian Jungle」更貼切。研究瀕臨滅絕的語言,不是為了獵奇搜趣,而是提醒我們這些語言代表了另一種知識、歷史、世界觀,另一種生活的典範,另一種人類組織社會、和平共處的可能性,重新思考我們理所當然的「進步文明」的優越感和假設。書中後段仔細談論語言學卻顯淺易明;而作者筆觸的謙卑與求真,更是用心可敬。推薦此一流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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