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的勇氣


9.9

回港後這幾個月,確實是低調了;算不上是為了逃避以往的公眾壓力,更多主觀上渴望平靜與愜意,自覺於素養的缺乏,希望趁正式展開全職上班族生涯之前,尋找生活的重心。

以前我跟很多香港人一樣,老是想著為各項事情趕忙,事情做不好就感到懊喪內疚,同時介意很多不顧自身限制的期望、想像很多與自己競爭的人,然後不時會閃出想放棄一切從頭再來的念頭,長期處於負能量狀態。到後來因而醒悟,自己以為賴以依靠的信念,其實從來並非如此堅實;太多動搖畢竟還是來自執念。因此時時提醒自己: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希望在個人層面過得好,並不是令人羞於啟齒的自利心。事實上,那正是我們所相信的美好社群生活的基礎。

早陣子回大學約同學和老師茶聚,愉快地暢談了兩小時,頓覺窗外的午後陽光格外可親。席間談及生活與去向,也談到畢業生常見的關於讀書和實踐之間的迷惘:書算是讀過了, 但現實世界卻十年如一日……惟其如此,更斷不能認為理論無用──正因我們知道觀念的力量,才要逃離實用與功利的陷阱。

埋首書本,更加感覺天大地大,總能容身,立命。想起早陣子問起某同學近況,她說:跟很多八十後一樣,在窮中找快樂。這便是一種想像的勇氣。

而到最後,如果真要談有用,也許還是回到文藝,因為它令我們得到感動與心靈救贖,洞明己身。但弔詭的是,其實無論是創作者還是受眾,我們要不求有用,才能成就文藝的有用。畢竟,那其實是我們另一雙看待世界的眼睛。

當日茶聚後,獨自去了圖書館,離開中大時夜幕已垂,繞過未圓湖之際,我原以為會想起從前的種種憾事,怎料卻已再無觸動。大概,這便是一直尋找的平靜了。如此,躊躇在二十五歲的關口前,陡然覺得再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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