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年年只相似


9.16

從小到大,中秋都是我最喜愛的節日。無關甚麼,只是為了那個圓月和它承載的種種想像,已經教人神往。難怪蘇軾會寫下「水調歌頭」──可望而不可即的月之光華,能不映照人類漫長的孤寂麼?小時從神話故事看到嫦娥偷吃不死藥、終身囚於月宮的命運,總覺令人生畏:想像她遙遙見證千秋萬世興迭生死,會是悔恨當初,還是已淡漠於一切人性?會怨恨抑或慈悲?

記得去年中秋我在此專欄寫的是《二泉映月》和其作曲家「瞎子阿炳」,如何銘刻我對藝術(家)的形象。今年想起的是初唐詩人名留後世的《春江花月夜》。

第一次讀到此詩,是在瓊瑤的小說裡面(沒錯,小學時我也是瓊瑤的讀者,直到初中才受不了放棄),馬上就被這詩的意境迷倒。只是小說僅搬引詩句選段,不見詩和詩人之名。見它是唐詩格律,和媽媽翻遍《唐詩三百首》都找不著,是後來在另一本好像初唐詩選集的古董裡找到。我還記得那時的惆悵:怎麼這樣好的詩句,竟然不入經典?詩人連名字(張若虛)也如此美麗,如此有摩登風情:若虛若虛,如夢如魅,如水中光影。有時我回想,大概這便是我成長裡頭一回對於「被歷史遺忘的聲音」的感通。

詩人在唐代沒有詩集傳世,「春江花月夜」也僅被作為樂府宮體詩而被收錄,過了一千年後,僅留後世的兩首詩作才總算得到注意;其生平無人知曉,史書也只得寥寥數字簡介。

然而讀著「人生代代無窮矣,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的句子時,我會情願相信詩人在書寫感悟與思念之時,心裡大概很清楚文字的重量與脆弱;也許只是我們太多理所當然的一廂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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