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有如此靜穆


5.31

1927年,國學大師王國維自沉於頤和園昆明湖。關於他緣何自盡的真相永難知曉,然而他遺書開首的「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經此事變,義無再辱」那股沉痛與哀傷,恍成對爾後中國文人的詛咒和預示。晃眼五十年,見證過反右和文革可怖慘烈的,要不辭世要不白髮蒼蒼;很多文人早已被平反正名,文革甚至成為消費時代的符號,供人販賣。

 

兩個星期前有則新聞:周作人擬書、魯迅批校的《日本近三十年小說之發達》手稿在拍賣會上「重現人間」,周作人之孫周吉宜回憶該手稿是在文革期間被抄走的,拍賣公司卻反指周吉宜無法證明其所有權因而不予撤拍。而該手稿的收藏者,是已故著名魯迅研究學者、作家唐弢,那一度被埋沒的心血,一字一句如今承載了多少傷痕與遺憾、多少文人的心事與尊嚴;又有多少當時就已家破人亡的,能夠有後人活著作見證。

即使有人辯說劉曉波這類赤裸裸的文字獄是涉入政治漩渦的個別極端例子也好,我們看到那些遺毒從未遠離,事實上在黨的旗幟底下,中國文人依然深陷批鬥與人身攻擊之道。近日,中國作家協會轄下作家出版社為了「紀念」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發表70周年,以有酬方式組織百名當代作家和藝術家「聯袂抄錄」毛的講話,當中不乏知名作家,甚至當年慘被打成右派的文人,此舉引來網民批評,就此,有份參與的作家葉兆言深表後悔,他的話猶有重量:「…在抄寫時,寫到無產階級、資產階級、為人民大眾,既覺得好笑,又覺得慶幸,今天似乎已沒有這些詞彙了。我以為它已經不能再傷害我們,但是事實顯然不是,這個紙老虎仍然狠狠地刺痛了我。」

如今世道,請別輕視網上那些看似廉價的怨毒的星星之火。我們都有責任去不讓災難重臨,並且銘記文字是一把刀,它可解剖靈魂,亦可殺人。

 

 

「保羅‧克利 (Paul Klee) 的《新天使》( Angelus Novus ) 畫的是一個天使看上去正要從他入神地注視的事物旁離去。他凝視著前方,他的嘴微張,他的翅膀張開了。人們就是這樣描繪歷史天使的。他的臉朝著過去。在我們認為是一連串事件的地方,他看到的是一場單一的災難。這場災難推積著屍骸,將它們拋棄在他的面前。天使想停下來喚醒死者,把破碎的世界修補完整。可是從天堂吹來了一陣風暴,他猛烈地吹擊著天使的翅膀,以致他再也無法把它們收攏。這風暴無可抗拒地把天使刮向他背對著的未來,而他面前的殘垣斷壁卻越堆越高直逼天際。這場風暴就是我們所稱的進步。…」
--班雅明《歷史哲學史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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