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浮光才會閃亮


10.11

兩星期前看了熱映的法國賣座片《閃亮人生》(Intouchables),戲裡兩位主角衝破階級與主僕關係的鴻溝成為忘年知交,質樸草根的詼諧情節自然令人忍俊不禁,二人萍水相逢的相知相惜也滿懷溫暖,明知一切都是編導精心計算的結果,還是笑得流下分不清表情的淚。

戲裡嘲弄上流貴族的偽善與附庸風雅,因此理所當然地把高等文化也散漫地調侃一番,笑著笑著,我們忘了這電影畢竟還是建基在簡化的對立上面,忘了當中那個不可逆轉的階級設定、與及隨之而來的臉譜化,才是決定整個喜劇敘事的關鍵──編導借用富翁之口教誨觀眾,真誠的關懷始於平等相待,不要自以為是的憐憫,也不要以己度人的付出。

我們感動了,因為此番道理畢竟是出於一個全身癱瘓仍有能力衣食住行一絲不苟的人。我們在生活日常裡本能地排拒或厭惡的一切瑣碎雜質,都被那所華麗宮廷大屋與高級度假風景區所調和、置換。走出影院,我們feel-good,因為我們毋須去想那些躺在公立醫院的殘障人士如何日夜呆望那慘白的天花板、如何承受護理員那些怠倦厭煩的目光、如何忍受自己的身體因為長期乏人照顧而出現的衛生問題、如何無止境在病床上思考生存的尊嚴。這不是電影的錯,不過它也僅僅是如此而矣。

我無意說這份感動是虛假的堆砌,也無意說商業電影就必然平庸次等。因為我還是笑了流淚了,這不可能是假的,如我說假,跟戲裡嘲諷的那些笑容僵硬的上等人又有何分別?只是在那些無法辨識表情的眼淚之間,我們彷彿更能領會到「笑」的層次:樸拙本能的笑、刺中癢處的笑、自嘲的笑、會心瞭悟的笑、熬過盡處堅強自持的笑……

也許,流行文化的平庸處其實就是它的神聖處,我們從來都是在同質與缺失裡看出端倪,由此思考差異、命名高貴事物。時間的微塵,暗中銘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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