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六


12.6

雖說赤子之心不受年歲制限,但正式踏入廿六之齡,相對從前自恃尚有輕狂的本錢,的確時時有回溯過去、疏理自己、建立各種目標的衝動。我從小都沒有擁有甚麼聰慧天資,跟很多小孩一樣都是在功課和嬉戲中度過;兩三歲前的我一直是一個寡言的小孩,害我父母曾經擔心我不會說話要送我去幼兒園,媽媽第一次見證我開口,竟然是在洗澡時哼起兒歌。那時爸媽大概料不到多年後會看到我在電視機上與人辯論。

我經常想,假如那天沒有獨個兒跑去維園被那一片燭光所感動,我還會不會是今天的我?有時我卻寧可相信,沒有維園燭光,照樣會有其他高貴美好的事物,引導我思考生存於世的價值;也許天地本已決定我們的本性,選擇追隨抑或抵抗的辯證才成全了所謂命運。見證過大大小小的社會運動,為卑微而偉大的在世者流過歉疚與感動的淚,身處其中,學過應學的,撞過應撞的板,跌跌碰碰,好不容易走到一天,終於能溫柔篤定地相信,即使是那些傷害與遺憾,都是種應然注定的恩賜,是我們回歸本真的代價——無重狀態更多是迷失與虛無,代價才是自由的真義,自由不是宗教,它雖不能保證美好的結局,但凡爭取過卻定必不悔。這是再多的金錢與再漂亮的CV都不能言傳的體驗。

我只是相信人生不是廿來歲當主婦,一世打工換取一年一次豪華旅遊,然後待中年追思「what if」。香港那麼小,一個斗室困住了多少本有能力飛翔的心靈?真理始於行走,讀書、遊歷,都是我從不磨折的願望。每年年尾給自己的wish list有時顯得fetish又多餘,我更相信真正遠大的理想該默默放在心中。

來年今天,我誠心祝願我在此城的未知彼方,遙望無垠穹蒼的目盡之處,感銘自身的微渺。惜念無常,更念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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