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大島渚


1.18

Nagisa Oshima

大島渚走了,享年八十。心頭一空,感覺無法言傳。直至入夜,我想起《日本春歌考》裡大竹老師在無聲中的死亡,它毫無意義,顛覆主流敘事的合理性,卻恰恰因而承載起所有的象徵與啟蒙意涵:所謂生死的榮與辱,在電影裡如此虛無而盲目,無所理由去行善(學生明知老師將亡而不救),因此也無所理由地作惡。這毋寧是大島對日本軍國主義遺風、戰後「安保條約」反美國託管的集體鬱悶與精神渙散的深刻體察與刻劃。電影拍成於1967年,左翼潮流衝擊世界,偏偏大島抽離觀之而不失尖銳,更將鏡頭對準幾個彷徨而對世間無信的新生代,詰問觀者「反抗」實指何物。念及此我釋懷,想像智者如他,撒手之際應當已經沒有甚麼世俗的遺憾。

由早期較具社會寫實風格、刻劃低下階層的《愛與希望之街》,到《日本之夜與霧》的實驗美學,以至較後期的《感官世界》中自成一派的敘事風格,大島的作品一直貫徹其偏鋒與犀利的問題意識。而我偏愛《日本春歌考》。跟很多「啟蒙」作品一樣,我當年把這部電影看了兩遍才隱約領會其深意。片中的大竹老師縮影失意自憐的左翼知識分子形象;寥落的年輕志士在冷清街頭遊行抗議,他則在酒館借醉向學生唱起春歌,語重長謂春歌如何代表普羅大眾被壓迫的聲音,更唸起書來:「愛是反抗的行為」。一眾學生卻無心裝載。春歌再次響起,竟是老師在沉睡中生命將盡之時。

老師這段說書,更像是一道時代的回聲,它無法在當下安身自處並被理解,它如此無力卻令人同情,如此荒誕而無法言喻地沉重──它在意義的臨界徘徊,迫使我們直視其中真實。英國《衛報》文化版紀念大島的悼文形容他是「provocateur」,也是詩人;他應當被記著,伴隨歷史,一如他注視時代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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