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


4.25

星期六,新聞傳來朋友的死訊。半晌驚諤之後,就是忍不住不斷流淚。翌日,跟一些友好到事發現場,獻上最後的致意。走在長梯上份外傷感,這樣一步一級,隨呼吸起伏,竟就是命數了。而那畢竟是他人的選擇,容不得我們評斷與言說,世上沒有一條路必然比另一條路更好。山林間的寂靜,一地雨後落葉,徒添哀傷,直至友人在樹下唸起安息禱文,我還是不能自已地落淚。

我們從未真正相熟,大抵也無謂矯情,只是想到:生與死都沒有如果。一盞燈滅了,渡向彼岸,另一盞燈亮起,在逝者的一方,我們無從知曉。我不信上帝,卻願意相信生和死都是冥冥中的呼喚,有時我們飄泊於世間有如浮游,惟是這種未知,使我們跟其他生靈不一樣。有人盛大地降臨、離開,有人不動聲息,無常中但見軌跡,其中所以,旁人不懂也不須懂,天地會明瞭。為何與如何,都屬於生命的玄奧,心懷世俗執著而沒有慈悲的人,永遠無法窺見究竟。海子當年臥軌山海關,不遺下片言隻語,終年僅二十五,死前兩月,卻寫下教一代一代人感動的詩句。願你在塵世獲得幸福。我只願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我們都活過了海子猝歿的年歲,明白自由、亦即生命的選擇,何等沉重。

我想起婁燁導演的《頤和園》。李緹在異鄉沉默一躍而逝,對照余虹的堅執與頑強,卻沒有一條路比另一條更好、或者更對。孤獨永存,只有悔與不悔。片末的結語,亦即李緹墳上的提字,溫柔而強大:「無論自由相愛與否,人人死而平等。希望死亡不是你的終結,憧憬光明,就不會懼怕黑暗。」在世之人,願你們在塵世獲得幸福;往生之人,願你安躺青草溪水邊,世間的苦痛,已經再與你無關。

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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