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十年後的自己


9.13

今天,我二十七歲了。這一天和其他的日子沒有甚麼不同。我頓足,往記憶深處回首,試圖為已逝的事物,給予後設的意義。回望之際卻只見蒼茫曠野,一天一地的黃沙,無路進退。突然明白我們不再對往事留戀執迷,不一定代表成熟或者放下,而是別無選擇,我們已經開始步近不惑之年。那些流過的淚、義無反顧的張狂,甚至我們以為曾經窺見的生命,不過都已沒於風塵,最後只有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海市蜃樓、一瞬消逝而無所得的美好,才是成長路上最真實的體味。不把自欺自憐當成一種存有,同樣不把自以為走過的深谷當成世故,才發現山是山,水是水,天與地如此分明,只不過我們執念而幻見。萬籟無聲,心至成空,來到此時,才明瞭「不來也不去」的深意。誰同行仍同樣結尾。我想起顧城的詩〈我承認〉:「是有世界/有一面能出入的鏡子/你從這邊走向那邊/你避開了我的一生」;我們以為擁有過的共時,來回起伏,不過同被某些執誤所蔽,無可無不可,復在彼此的長夜中散失。有時是我們無力攀附,有時是我們無緣穿越,孤寂如此空靈,人生畢竟只有踽踽獨行方能洞明己身,見著天地。

這一年,我獨自走過事業的新一頁,見證過他人的時代呼聲,體認歷史不過就是所有微小責任的交會;這一年,我亦在彼城與來自不同國度的人同作異客,細聽別處的艱難與抗命,想像人微卻未必言輕的力量。十年之後,願謹記今天的虔誠與卑微。那一天一地的黃沙,容我披覆作裳,伴我繼續一往無前,走向未知。沿途燃亮一盞盞燈,唯盼總有一點光芒能在風中不致湮滅。十年之後,願我比今天更加強大、更有智慧,不只點燈,更能栽上一路的花,照見世間的孤獨、美善與誠明。是為記。十年前的,讓它相忘於滾滾沙塵;十年後,願你我相逢為一,立見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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