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之上風蕭蕭--蒙古環保鬥士穆克巴亞


原刊於《JET》三月號

JET MAR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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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2007年獲頒國際環保界最高榮譽、「Goldman Environmental Prize」的蒙古環保鬥士穆克巴亞(Tsetsegee Munkhbayar),上月被當地法院以組織「恐怖活動」為名,重囚21年。21年,只因為他和同行四人在去年九月於國會組織抗議政府試圖修正一項當地人幾經努力才爭取得來、規範採礦業與保障水資源不受污染的的法律期間,「據報」帶上了槍械武器。Goldman Prize沒有因此劃清界線,國內外的環團更為穆克巴亞紛紛聲援奔走,有的同情說採取激進行動是迫上絕境不得已之舉,解釋牧民帶上武器抗議有象徵意義與實際需要(如破壞非法採礦場的器材),從不旨在攻擊傷人;有的說他長年投身環保教育與協助執法,如今被打成國家公敵,有指檢控期間更涉插贜誣告與屈打成招的手段,反映當地政府一心為了開放外資,不惜鐵腕打壓異見。當地媒體也不忌諱作共犯,在事件後即以「Green Terror」為題大做文章,把真確性成疑的控方「證據」照單全收,更製假圖抹黑穆克巴亞戴名錶收受利益,實行與強國看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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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項被當地稱之為「Law With A Long Name」(LLN)的法律於2009年正式被國會採納,是全國唯一一條保障牧民的祖傳地、水源與地表不受採礦業破壞的法律。此前,不少國內河道早在90年代已因採礦已乾涸甚至受嚴重污染,迫使大量牧民離開他們世代賴以維生的流域與土地,從此與既有的文化與生活傳統割裂。更不幸的,是這批牧民甚至不受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公約》所保障。加上當局執法不彰、礦業公司財鴻勢大又勾結政府,不少牧民只好展開螳臂擋車式的漫長抗爭,穆克巴亞就是走在最前的勇者之一。由於礦業成為蒙古最主要的外資產業支柱,美國獨立媒體人Keith Harmon Snow引述當地公民社會領袖指,有不少人甚至相信政府與既得利益者刻意聯手將國內貨幣貶值,由此製造LLN以至社運訴求拖垮經濟發展的假象。

但穆克巴亞頑抗的,不只是家園被毀的困境,也是專權腐敗、座大壟斷資本的政制,還有偽善的西方媒體。蒙古近年以轉型新興亞洲國家為招徠,積極透過吸引外資帶動經濟增長,但此等浮華,掩蓋不了外資掠奪剝削、政府漠視人權的斑斑劣績。Snow乾脆說,這些外資礦業公司與那些殺人放火足跡偏佈非洲與拉美地區的企業根本就是同出一轍的利益。他舉例指,現任蒙古國會部長與外交部長Lu. Bold正是國內率先抹黑穆克巴亞為「Green Terror」的雜誌的持有人,在去年十月,Bold與法國簽訂核能合作協議;無巧不成話,過去十年在蒙古從事鈾礦開採的法國核能綜合企業AREVA,幾年前就傳出礦場附近一帶有牲畜死亡,而調查揭露該批牲畜死於重金屬及輻射的國家獸醫局更遭首相整肅。據說,當地環團親身走訪發現更多駭人真相,比如有牧民相繼發病、婦女誕下殘障嬰兒…還未計美國和日本政府私下正與蒙古協商在當地棄置核廢料。

這背後有西方企業的利益,也有世界銀行的大額「援助」發展項目支持。西方媒體大部份置若罔聞,只簡單報導有幾個激進環保人士被捕,沒有多少人再有深究那些千絲萬縷的利益關係,也沒有怎樣質疑控方證詞的可信性。穆克巴亞顯然不是西方媒體眼中的「good native」,他會拿武器跑去國會抗議、在前線打擊非法礦場,不跟你來「和理非非」的一套,令我想起有評論曾如此詰問:巴基斯坦女孩馬拉拉冒死爭取女童平等教育權利當然令人敬佩,但假如她不只談教育,同樣會為國內無人機空襲死難者發聲、批評美國外交政策,你猜她還會不會有今天舉世讚頌的地位?

KHADAK

念及穆克巴亞與那許許多多被迫至絕境的無名牧民,我想起多年前在電影節教我淚流滿面的電影《大草原安魂曲》(Khadak)。天藍色的哈達布,茫茫如畫的雪地,草原上無聲的眼淚,神明與先靈夢囈喃喃的呼喚,逆天而行的寓言,奇幻如詩般的敘事手法,反襯牧民被迫與故土和傳統割離、生命流逝於孤絕無根的格外哀傷。如此一闕安魂曲,那份悲悼,畢竟始自生命最純粹的吶喊,沉靜而不卑。那些不甘屈服而頑抗命運的勇士。那個不為很多港人所知的蒙古。

連結:Eco-warrior or eco-terrorist? Mongolia jails environmentalist for 21 years

THE BARE NAKED FACE OF CAPITALISM: FOREIGN MINING, STATE CORRUPTION, & GENOCIDE IN MONGO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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