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盃、國際足協,與球賽背後的金權政治


刊於《JET》七月號

JET JUL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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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利申:我不是球迷,對世界盃以至大型體育盛事向來沒有多大興趣。叫大家睇波之餘不忘關心世界大事,有可能是很不討好的「左膠」式呼籲。不過,當巴西各城市的反世界盃示威不止,那邊廂,卡塔爾為主辦2022年世界盃的大型工程又接連傳出剝削外勞的醜聞,也許真的需要反思搞一場世界盃的社會代價是否值得。這不是說全世界應該停辦世界盃和奧運,而是希望引伸一些更值得討論的問題:如何平衡世界盃對主辦國家帶來的經濟效益與社會影響?舉辦世界盃的過程,以至國際足協(FIFA)的管理方針,能否受到公眾監察?球迷又能否參與其事,爭取一個更關顧人文價值的世界盃?還是上述都統統不可能,因為體壇永遠是金主/政府至上?

英籍美國名嘴John Oliver率先在他主持的電視節目上,道出一個球迷面對世界盃爭議的複雜心情。他說的不是巴西反世界盃運動暴露的政治危機,也不是說波斯灣阿拉伯國家的外勞制度,而是直搗問題的另一個關鍵:國際足協的營運和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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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解釋明明是足球大國的巴西,何以又會造就了史上最大型的反對運動。一如很多報導已經指出,在失業、通脹、貧富差距、缺乏福利保障的情況下,巴西政府為籌辦今屆世界盃,卻斥資超過一百億美元,自然令巴西人反感;其中一個為此興建、位於亞馬遜州首府馬瑙斯的大球場,更令不少原住民被迫遷、當地生態受破壞。世界盃落幕後,這個勞民傷財也徒添碳足跡的球場,也不知可以用來做甚麼了。

巴西人既不滿政府,同樣也反對金權為上的國際足協。John Oliver舉例,巴西政府自2003年起立例禁止在球賽場地售賣酒精飲品,以此防止球迷騷亂;但由於百威啤酒是國際足協的主要贊助商之一,作為主辦國的巴西面對壓力,一國之法也要讓步,總統羅塞芙最終不理衛生部長及國會議員反對,簽訂新例容許在世界盃賽事期間售賣啤酒。國際足協亦有不少保障贊助商利益的專利條款,例如指定賽事場地內外售賣的飲品品牌,而最受這些規定影響的人往往就是在當地謀生的基層小商戶、小販。更甚者,國際足協要求主辦國家必須向他們及其合作伙伴(亦即那些贊助商)提供免稅優惠。主辦國要一舉耗資上百億,國際足協卻賺得盆滿砵滿,其財政儲備至今已高達近14億美元。

當然你可以說,「有強姦冇焗賭」,沒有人迫這些國家主辦世界盃,但這不足以撇清國際足協的責任。而這些天價儲備拿來做甚麼、過程又有何監察,則是後話。當年卡塔爾「爆冷」贏得2022年主辦權,已引起各國質疑國際足協黑箱作業、以權謀私,讓缺乏足球文化和技術條件的卡塔爾得以透過「買票」成功得到主辦權。國際足協主席白禮達自此成為中矢之的,數月前訪港據聞就是為了在亞洲國家「拉票」,期間他專誠為本地球迷最痛恨的霍震霆與足總「抬轎」,可以想像這些小圈子選舉的腐朽程度絕對不遑多讓。

去年九月,英國《衛報》揭露卡塔爾為興建世界盃系列基建設施聘用過百萬名主要來自尼泊爾和印度等亞洲國家的外勞,單是三個月就有四十多宗死亡個案,其中有過半死於突然心臟衰竭或工傷意外;不少工程更出現強制勞動、工人證件被沒收、拖欠工資令工人被迫捱餓、在酷熱天氣下缺乏飲用水供應、工人住宿條件惡劣等問題,情況堪如「現代奴隸」,令卡塔爾惡名更響,國際足協在公關上也不得不表示促請卡塔爾政府進行調查和改善工人待遇。這當然令外界更有理由去質疑卡塔爾憑甚麼贏得主辦權,也令人反思國際足協對於東道主為了主辦世界盃所招致的社會代價,應該承擔起多少責任。當年蘇聯主辦奧運會,尚且有西方國家聯合杯葛,但杯葛世界盃卻好像全無先例,唯一例外是最近有歐洲議會成員發起抵制2018年在俄羅斯舉行的世界盃。在香港,叫大家關心足球場背後的政治則是終極票房毒藥,看看網上球迷當日如何謾罵向白禮達抗議卡塔爾勞工問題的左翼團體便可知一二。

John Oliver因此不忘以宗教為喻,對這種矛盾的球迷心情作出自嘲,「Just think about it. Its leader is infallible. It compels South American countries to spend money they don’t have building opulent cathedrals, and it may ultimately be responsible for the deaths of shocking numbers of people in the Middle East. But to millions of people like me, it is the guardian of the only thing in their lives that gives them meaning.」來到這裡我便天真地想,如果女神LuLu在賽事期間「推post」呼籲那十多萬粉絲觀戰不忘背後政治,效果是否應遠勝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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